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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必烈為什麼這麼信任藏族的八思巴?

忽必烈和八思巴的雙向選擇!

忽必烈為什麼這麼信任藏族的八思巴?

很多都天然的以為,1247年的涼州會盟直接奠定瞭,薩迦派在蒙元時期的政治地位。

但實際上,涼州會盟的政治遺產相當短促,闊端雖委托薩迦派管理西藏事務,並規定各地方官吏都必須聽從薩迦官員之命,不可觸及刑律,擅權自立。

隻可惜,蒙古汗國政壇的風雲變幻,瞬間就改變闊端和薩班的努力。

1247年,經過艱苦博弈才登上大汗寶座的貴由汗,隻幹瞭兩年就死瞭。

貴由汗死後,王後斡兀立·海迷失攝政三年。但這個蠢女人,隻用瞭三年就將蒙古治理的天怒人怨。

1251年,蒙哥(托雷之子)趁機聯合各部勢力,在“忽裡臺”大會上被公推為新任大汗。

蒙古汗國的“黃金傢族”,從窩闊臺王系轉入瞭托雷王系,隨後蒙哥大肆清洗窩闊臺王系成員和支持者,幾乎將窩闊臺系統連根拔起。

作為窩闊臺的兒子,闊瑞憑借之前與蒙哥良好的私人關系逃過此劫。

蒙哥也非常“仁義”保留瞭,其在涼州的封地和所屬權益。但窩闊臺王系的沒落,讓闊端傢族終將邊緣化。

更為雪上加霜的是,就在這一年,薩班和闊瑞先後去世。

幾乎在一夜之間,薩迦派不但失去瞭最高領袖,也遺失瞭蒙古國內強力政治人物的支持。

年僅17歲的八思巴,在接任瞭薩迦法王之位後,不得不面對一個極為復雜和尷尬的局面。

忽必烈為什麼這麼信任藏族的八思巴?

八思巴塑像

一、八思巴的困局

1251年,身在涼州的八思巴,面對著一個極其復雜的局面。

一方面,蒙哥汗依舊借助薩迦派的影響力,在西藏推行括戶(清查戶籍)等施政措施。另一方面,他也開始逐步將西藏各處的土地,分封給各位蒙古王公。

蒙哥分封西藏土地的做法,從原則上符合蒙古人“兄弟共享富貴”的傳統,因為深受各蒙古宗王的擁護,在一定程度上穩固瞭蒙哥汗的地位。

而從管控西藏的角度解析,則更接近明朝治藏策略的“多封眾建”思路。

這一策略簡單說就是“摻沙子”,讓各教派分別迎奉不同的蒙古宗王,進一步加劇各派之間的裂隙,使其愈發難以形成合力。

《漢藏史集》記載說:“蒙哥汗與止貢派結為施主與福田,忽必烈(薛禪汗)與蔡巴派結成施主與福田,阿裡不哥與噶瑪派結為施主與福田,旭烈兀與止貢派結為施主與福田。”

當這一法寶祭出後,西藏各教派領袖為瞭自身的存在和發展,都不得不與蒙古皇室建立起直接的聯系。

從此以後,無論哪一個教派和地方勢力要掌控西藏,都必須爭取中央王朝的支持。

這反倒加強瞭西藏與中原的聯系,而中央政權隻需要扶植這些人作為代理人,就能保證疆土的完整和邊疆的安寧。

難怪當代著名的藏族學者東嘎·洛桑赤列教授指出:“把西藏真正統一到蒙古汗國之中,是蒙哥汗在位時完成的。 ”

但蒙哥汗的治藏思路,對薩迦派來說顯然不是件好事。

雖然,蒙哥依舊將薩迦派劃分給瞭闊端的後裔掌管。但相比於圍繞在蒙哥親兄弟身邊的個各教派,薩迦派的“代言人”地位已被削弱到瞭極點。

年輕的八思巴感覺到瞭這種變化,為瞭薩迦派的發展,他也不得不尋找一個更強力的支持者。

因此,在成為薩迦法王後,他並沒有返回西藏,而是留在涼州一邊學習佛法,一邊仔細觀察各位蒙古王公的所作所為,很快一個機會就降臨在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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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第一次不親密的接觸

1253年(宋理宗寶佑元年),八思巴得到瞭忽必烈的傳召。

當時,忽必烈正在籌劃進攻雲南(大理)的計劃,為瞭解藏區的情況,忽必烈派人將八思巴召至六盤山見面。

兩個友誼貫穿一生的朋友,第一次見面的氣氛,開端相當融洽。

雖然,八思巴19歲的年紀,讓忽必烈一度心存疑慮。但隨著交談的深入,忽必烈發現八思巴對於佛學有著獨特的認識和見解,這讓他大為贊嘆。

但當忽必烈要求八思巴在西藏,為蒙古軍隊籌集所用的物資和征夫之時,會談的氣氛急轉直下。

面對忽必烈的要求,八思巴回答道:“西藏隻是一個偏遠的地方,地廣人稀,難以支撐大軍所需,還請收回成命。”

八思巴的回答頓時觸怒瞭忽必烈,他狂暴的咆哮道:“你敢犯我蒙古虎威,你活膩瞭嗎?我刀鋒所指,擋者披靡,如沸湯潑雪,現在不過就是要你們提供點物資和隨軍征夫,你便推三阻四。”

八思巴見狀,平靜的搖搖頭說:“我實在是幫不瞭大汗,請您允許我回到故鄉去吧。”

盛怒之下,忽必烈拍案而起,大聲吼道:“你給我滾出去。”

黯然回到帳中的八思巴,開始收拾行裝,準備第二天便離開六盤山。忽必烈為什麼這麼信任藏族的八思巴?

當晚,忽必烈的王妃察必勸慰道:“我看這位年輕的法王,講法非常精湛,先前蔡巴老僧們的見解都不如他,請大汗不要讓他離開。”

忽必烈憤憤的說:“他對佛學確有獨到之處,但不願為我所用,留他何益?”

察必笑瞭笑,說道:“大汗興兵,難道缺的真是物資和征夫嗎?這對大汗都是小事,這件事他心裡有抵觸,並不代表其他的事不能合作呀。”

忽必烈沉吟片刻道:“好吧,明天一早你和我一起去見他。”

在王妃的斡旋下,忽必烈和八思巴逐漸建立起瞭信任。

王妃察必還接受瞭八思巴的“灌頂”,拜他為上師。

“灌頂”,本是印度古代的一種儀式,國王即位時取四大海之水灌於
頭頂而表示祝福,後來佛教密宗也采用這種儀式。
佛教的灌頂,主要有傳法灌頂和結緣灌頂兩種:傳法灌頂是“對於如法積行之人,傳授密法,使紹阿阇梨職位”之灌頂;結緣灌頂是“唯為使結佛緣,引人一般之人十灌頂壇,使投花而授其本尊之印與真言,無秘法之授受”的灌頂。
八思巴給王妃察必傳授的灌頂當屬結緣灌頂。傳授灌頂,使八思巴成為王妃察必在佛教上的老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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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漸行漸近的盟友關系

王妃察必在接受瞭灌頂後,感覺頗受其益。

她勸說忽必烈也受此灌頂儀軌:“(灌頂)果然勝於其他教法。請王受之。”

但身為汗王,忽必烈接受灌頂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在向八思巴詢問灌頂儀軌時,八思巴說道:“受灌頂之後,上師坐上座,要以身體叩拜,聽從上師之言語,不違上師之心願。”

忽必烈聽後,馬上表示不能接受,擔心會使“教權置於王權之上”,又是王妃察必出來斡旋。

她說:“聽法人少之時,上師可以坐上座。官員、臣民聚會時,上師慈悲恐怕不能鎮服,汗王坐上座。吐蕃之事悉聽上師之教,不請於上師絕不下詔。其餘大小事務,上師不得講論及求情。”

王妃察必提出的,確實是一個折中的辦法,她將八思巴的上師權利,限制在瞭可控的范圍。

明確瞭王與上師的權利邊界後,忽必烈和八思巴達成瞭妥協。

任何一種妥協的達成,都基於雙方互相需要。

八思巴需要一個強力的汗王的支持,因為在蒙古的勢力版圖中,蒙哥汗明顯對噶舉派更感興趣,薩迦派隻能別尋他途。

在這裡,需要明晰一個長期存在的誤區。

西藏各個教派中,並不是隻有薩迦派主動聯合瞭蒙古勢力,進而成為蒙古政權在西藏的“代理人”。

早在涼州會盟之前,西藏各教派就已經開始,分別和各蒙古勢力進行瞭接觸,尋找可以依附的對象。

東嘎·洛桑赤列先生在《論西藏政教合一制度》中記載:“公元1239年,薩迦聯系瞭王子闊瑞,帕木竹巴和雅桑噶舉兩派向王子旭烈兀(拖雷之子,蒙哥和阿裡不哥的兄弟)投誠,止貢和藏古瞙兩派向王子忽必烈投誠,達隆派向王子阿裡不哥投誠。”

其實,大傢都在找大腿,唯一區別是“抱的不是同一條”。

而涼州會盟的成功,確實讓薩迦派深受其益,闊端除明確其“代理人”地位,還將除瞭阿裡三圍以外的拉堆南北兩地、古摸曲迷、襄、夏魯、羊卓等七個萬戶的地區,屬民一萬零八百八十五戶直接封給瞭薩迦派。

古人說“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教派也是由人組成的,薩迦派深受其益,眼紅心熱自然少不瞭。

之後,蒙哥汗的“多封”計劃,更加劇瞭尋求強力支持的舉動。

八思巴在權柄甚重的忽必烈身上下註,本身無可厚非。

作為一派的領袖,全教僧眾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很多時候,他甚至不能以各人的好惡,來決定取舍。

另外,從忽必烈本人來說,因長期接觸漢人、回鶻人和色目人,其在一定程度上,表現出瞭“多文化共生”的傾向(蒙古人認為是“漢化”)。

公元1253年,八思巴為忽必烈傳授瞭薩迦派的喜金剛灌頂,正式成為忽必烈宗教上的老師。這是蒙古王公,第一次接受藏傳佛教“灌頂”的儀軌。

隨後,忽必烈封八思巴為“國師”,賜玉印,奉獻黃金及珍珠鑲嵌的袈裟、僧衣、金座、傘蓋等作為灌頂的供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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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忽必烈的選擇權

作為合作關系的強勢一方,忽必烈顯然擁有更充沛的選擇權。

他是不是一定要和薩迦派合作呢?

答案是——不一定!

在南征雲南期間,忽必烈發現噶舉派在康巴的勢力遠超薩迦派,便召噶瑪拔希(噶瑪噶舉派)在川西北的絨區色都地方相見。

二人見面後,相談甚歡,忽必烈希望噶瑪拔希留在他身邊長期相伴。但噶瑪拔希似乎對忽必烈不是很感興趣。

很快便辭別瞭他,去寧夏、甘肅、內蒙等地傳法。在此期間,噶瑪拔希接到瞭蒙哥汗的詔書。他欣然從命,隨使臣到達和林(蒙古汗國首都),受到蒙哥和阿裡不哥的寵信。

蒙哥汗封其為“國師”,賜金印、白銀,還賜給他一頂金邊黑色僧帽,這就是噶瑪噶舉派中黑帽系傳承的來源。

(嚴格意義上說,蒙哥汗封的“國師”,才是正經八百的國師。忽必烈身為一個宗王,封八思巴為“國師”,多少有僭越之嫌。)忽必烈為什麼這麼信任藏族的八思巴?

應該說,噶瑪拔希的選擇並沒錯,畢竟身為蒙古大汗的蒙哥,才是當時最粗的大腿,沒有之一。

隻可惜,噶瑪拔希沒法預測所有人之後的命運,也包括他自己的。

得到瞭蒙哥汗的青睞,噶瑪噶舉派獲得的權力和利益已超過薩迦派,隱隱有獨領全藏之勢。

但人要是倒黴,喝口涼水都會塞牙。

1259年(南宋理宗,開慶元年),蒙哥汗親征合州(今重慶合川區),意外死於釣魚城下。

隨後的事情,就是常演不息的爭權大戲瞭。

兩個蒙古宗王分別舉行瞭,推選大汗的“忽裡臺”大會。

1260年4月,阿裡不哥在哈拉和林被蒙古本土貴族,推舉為蒙古國大汗。而5月5日,忽必烈在部將的擁立下,於中原開平成為蒙古大汗。

兩個大汗並立,結果必然是拔刀相向,在長達四年汗位之爭中,蒙古人自己殺的血流成河。

最終,忽必烈勝出,將戰敗的兄弟囚禁致死。

倒黴的噶瑪拔希在蒙古帝國權利的變幻中,先是選擇瞭蒙哥汗,而後又跟阿裡不哥站在一起。

這導致,忽必烈坐穩大位後,“忽然”想起瞭他。

先是將其長期囚禁,並一度考慮殺瞭他,最後雖考慮到噶瑪噶舉派的影響力將其釋放,但此後噶瑪噶舉派備受打壓,直到元末才算恢復瞭元氣。

噶瑪拔希被釋放後,輾轉8年才回到西藏。為瞭鞏固其教派的勢力,免於被其他教派吞並、瓦解。

噶瑪噶舉派第一次采用瞭活佛轉世制度,這實際上是活佛轉世制度,出現的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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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八思巴的選擇

噶瑪拔希和忽必烈的取舍向背,不是八思巴能左右的。

但當忽必烈行走在刀鋒邊緣時,八思巴卻堅定的站在瞭忽必烈身邊。

隨著蒙古汗國疆域的不斷拓展,蒙古人內部逐漸撕裂為兩派。其實,從此時期開始,蒙古人就已出現瞭“左右兩翼”的傾向。

一部分以忽必烈為代表的蒙古人,在長期接觸中原漢族士大夫的過程中,逐漸傾向於中原的固有的文化和管理方式。

而另一部分以蒙哥汗和阿裡不哥為代表的蒙古人,則堅持固有的草原傳統,行事非常保守,對忽必烈的“漢化”傾向極為反感。

1257年,在蒙古保守勢力的慫恿下,蒙哥汗突然決定對忽必烈下手。

他借著南下攻宋的機會,以“以忽必烈有足疾為由,解除其軍權”,並將他手下的大臣拘押嚴刑拷問,意圖“先除羽翼,後治魁首。”

一時間,風聲鶴唳,親近忽必烈的勢力紛紛側目。

就在這種危局之下,八思巴堅定的選擇站在忽必烈身後,一邊用佛學的解釋來寬慰他的心靈,一邊又親自趕赴五臺山,為他單獨舉行祈福法會。

最終,在八思巴和大臣的勸說下,忽必烈決定向蒙哥汗展現“誠意”。他隻帶著二十個衛士,親自奔赴大汗營帳。

見到蒙哥後,忽必烈言辭懇切的伏地“請罪”,並表示已將“傢人送至和林為人質”。

蒙哥汗總算顧念兄弟之情,大度的“寬恕”的忽必烈,但此事在他心中造成瞭巨大的陰影。

直接誘發瞭,蒙哥汗死後,兩次推舉大汗的“忽裡臺”大會。

忽必烈無論如何,也不敢將身傢性命,放在行事更為保守的阿裡不哥手中。

忽必烈為什麼這麼信任藏族的八思巴?

公元1264年(南理宗,景定五年),歷時四年的血腥汗位之爭落幕,忽必烈憑借另一個兄弟旭烈兀的支持,成瞭名義上的蒙古大汗,並將都城從和林格爾遷至北京。

在危機中,一直堅定支持他的八思巴,終於獲取瞭忽必烈一生不變的友誼。而且,忽必烈也確實兌現瞭,“吐蕃之事悉聽上師之教,不請於上師絕不下詔”的承諾。

當忽必烈尊八思巴為“國師”(這回可是正經八百的國師瞭),授宣政院首位總制,“賜玉印,任中原法主,統天下教門。 ”

忽必烈設置的宣政院,本就是為瞭管理全國的宗教事務,監管藏區事務。當八思巴以國師身份統領宣政院,實際上已獲得瞭西藏地區政教大權。

同時,這也意味著,藏傳佛教跟隨著忽必烈來到瞭中原腹地,並在元朝的版圖上開枝散葉。忽必烈為什麼這麼信任藏族的八思巴?

為瞭能夠讓八思巴更好的管理西藏事務,忽必烈改變瞭蒙哥汗“分封”政策,轉而全力扶持薩迦派。

他將蒙古各王公在西藏委派的守土官(達魯花赤)全部召回。隻保留瞭支持者旭烈兀名下封地的守土官。

藏文史料《大司徒絳曲堅贊自述》記錄這段史實:“此後,當蒙哥汗歸天之後,薛禪皇帝(忽必烈)在位之時,將在西藏的所有守土官撤間,由於薛禪汗與旭烈兀的兄弟關系特別親密,所以我們(帕竹派)的守土官仍然保留。”

裁撤守土官之後,薩迦派在經過蒙哥時期的波折後,再度當仁不讓的成瞭蒙古人在西藏唯一的指定“代理人”。

此時,距離闊端與薩班的涼州會盟,已過去瞭整整17年。

綜上所述,涼州會盟隻能算薩迦派與蒙古勢力的第一次接觸,真正奠定瞭,薩迦派藏區領導權的是——忽必烈與八思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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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觀點:

1253年,忽必烈與八思巴第一次面談,沒想到忽必烈突然怒吼:“滾出去!”可是,王妃察必很崇拜這位19歲的法王,她出言留下瞭他。

這一次的會面是忽必烈提出的,他帶領軍隊到達六盤山,等著八思巴的到來。

最初兩人寒暄瞭一陣,氣氛融洽。八思巴雖然隻有19歲,卻見識不凡,忽必烈對他的言談十分欣賞。

隨後忽必烈話鋒一轉:“我軍欲進攻大理,請吐蕃為我軍準備所需物資和兵差。”

沒想到八思巴直接拒絕:“吐蕃隻是個偏遠的小地方,地狹民困,難以滿足您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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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必烈聽後大怒:“隻不過要你們提供點物資和兵差,就這樣推三阻四,不知道我們蒙古的虎威赫赫嗎?”

八思巴卻說:“既然如此,我也沒有必要來到此地,請讓我回傢吧。”

忽必烈氣得怒吼:“滾出去!”

兩人僵持不下時,王妃察必勸慰忽必烈說:“八思巴雖然隻有19歲,見解卻比許多老僧都要強,您不要將他趕走。很多事情可以慢慢商量。”

忽必烈認為察必言之有理。於是,又再次召見八思巴。

這一次,八思巴講瞭很多吐蕃的歷史和典故。忽必烈茅塞頓開,對面前這個年紀輕輕的法王非常信服。

從此,八思巴一直追隨忽必烈,忽必烈也非常信任八思巴,給予瞭他無上的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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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八思巴作為一個藏族人,他有什麼魅力讓蒙古首領忽必烈如此信任呢?

01、為瞭利益,忽必烈和八思巴碰撞出瞭火花

公元1206年,鐵木真統一漠北各個部落,在斡難河建立瞭大蒙古國。隨後便開始瞭東征西討的武力擴張之路。西遼、西夏、金相繼覆滅。

在剿滅西夏的過程中,鐵木真病逝。繼位的是他的第三個兒子窩闊臺。窩闊臺就把收服吐蕃的任務交給瞭他的第二個兒子闊端。

1239年,蒙古大軍開始進攻藏北,遭到瞭激烈的抵抗。可是,經過這次戰爭,蒙古方面立即認識到應該改變策略。

首先,吐蕃地處高原,環境特殊,與蒙古草原相差巨大,長期駐守此地非常困難。其次,吐蕃人並不像其他民族一樣總想著擴大勢力,少見狼顧之相,並不足為懼。最後,吐蕃人信仰宗教,而且非常虔誠,與信仰宗教的蒙古人有相通之處。忽必烈為什麼這麼信任藏族的八思巴?

對於這樣一個氣候環境特殊,很難管理,而性情並不強悍的民族,沒必要非要將他們的地盤據為己有,費大力氣維持穩定。

如果能夠拉攏吐蕃的最強勢力,讓他們聽命於蒙古,吐蕃的管理權交給他們自己,豈不是更好?

於是,闊端命人花瞭幾年時間對吐蕃進行仔細研究。發現當時吐蕃人信奉的藏傳佛教有很多派系:薩迦派、噶舉派、噶當派、蔡巴派、寧瑪派、止貢派......

這些教派都擁有不同的法王、寺院,信奉不同的教義法典。

其中“薩迦派”實力最強、權力最大、控制著當地的宗教、政治、經濟......如果能夠搞定這個派系,就可以通過他們控制住吐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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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派系當時的首領是薩迦班智達,薩迦派第四代傳人,掌握政教大權,在吐蕃人中的威望極高。

1244年,闊端向薩迦班智達發出瞭邀請,請他到闊端的領地--涼州(今甘肅武威)來進行談判。

吐蕃上層深深地認識到吐蕃的實力無法與蒙古抗衡。吐蕃在經濟、科技、軍事等方面均落後於蒙古,更何況各個部落各自為政,沒有形成有效的中央集權,無法統一調動。為吐蕃的命運和前途考慮,隻能抱住蒙古的大腿。

於是,63歲體弱多病的薩迦班智達接受瞭邀請,帶上瞭10歲的八思巴出發瞭。

那時候的交通工具真是太不發達瞭,直到1247年,薩迦班智達才到達涼州,開始瞭改寫蒙藏歷史的會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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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談的結果產生瞭《薩迦·班智達致蕃人書》這一重要的歷史性文件。西藏正式納入瞭蒙元版圖,官員必須聽從蒙古的管理,宗教事務由蒙古委托薩迦派管理。

就這樣,蒙古取得瞭對吐蕃的管轄權,薩迦派取得瞭超越其他各派的超然地位,進而開始在蒙古汗國范圍傳播藏傳佛教。

1251年底,薩迦班智達在涼州幻化寺圓寂,年僅17歲的八思巴成為薩迦教派首領。

也是在這一年,蒙古的政權發生瞭巨大的變化。

窩闊臺逝世後,兒子貴由汗繼位,貴由汗隻在汗位上坐瞭兩年就死瞭。

忽必烈為什麼這麼信任藏族的八思巴?

1251年,鐵木真的孫子,托雷的兒子蒙哥趁機奪權,成為新任大汗。汗位由窩闊臺系轉到瞭托雷系。

原來和窩闊臺系聯系緊密的薩迦派在這時就有點尷尬瞭。而此時,蒙哥又將吐蕃的土地分給蒙古諸王進行管理。

各教派分別派出使者與蒙古諸王聯系,力圖得到他們的扶持,得以繼續在吐蕃或者更大的范圍內設道佈教,弘揚佛法。

薩迦派原來一傢獨大的局面受到瞭影響,特別是薩迦派依舊歸闊端的後代掌管。而此時,窩闊臺系的勢力與以往相比已經大相徑庭,薩迦派的影響力更是今非昔比。

於是,為瞭薩迦派的發展。年輕的八思巴不得不再想辦法抱一個更粗的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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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思巴的目光最初聚焦在大汗蒙哥身上,可是蒙哥對薩迦派並不感興趣。

蒙哥當時與噶舉派的首領噶瑪拔希聯系非常緊密,賜予他無數珍寶。

忽必烈最初尊崇蔡巴派,後來對噶舉派非常青睞,他曾經與噶瑪拔希相會,並挽留他在自己身邊,可是卻被噶瑪拔希拒絕瞭.......

噶瑪拔希當時已經抱上瞭大汗蒙哥的大腿,當然對忽必烈不感興趣。而且噶瑪拔希認為即使蒙哥不在位,繼承大漢位置的也應該是阿裡不哥,所以他當然瞄準瞭阿裡不哥,沒有多餘的眼神給忽必烈瞭。

於是,被蒙哥瞧不上的薩迦派就跟被噶舉派瞧不上的忽必烈碰撞出瞭火花。

八思巴執掌的薩迦派要找一個蒙古王爺來作為靠山,提高自己在藏傳佛教諸派系中的地位,擴大本派佛法宣揚的范圍。

而忽必烈爺正要通過信奉薩迦派佛教,提高八思巴在吐蕃和蒙古的地位,從而建立自己強大的輿論基礎,用宗教征服蒙古人,也征服吐蕃人。

雙方基於自己的利益,與對方捆綁在一起。而後來的一系列愉快合作,使得這樣的捆綁實現瞭雙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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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八思巴過人的才華,讓忽必烈不得不服

八思巴,藏語的意思是“聖者”。他擁有著全方位的才能:

1】博學多才,涉獵廣泛

他天賦異稟,3歲就會口誦真言、心咒修法。從小修習瞭聲律學、正理學、醫學、工藝學、佛學、修辭學、詞藻學、韻律學、戲劇學和星象學。據說可以過目不忘,不教即通。

八思巴從小就跟著伯父薩迦班智達學習佛法。10歲時,開始學習漢文化和蒙古文化。

這一切讓八思巴成為一個非常博學多才之人。

因此,他與忽必烈的幾次見面,所談所想都讓忽必烈大為贊嘆。

忽必烈還主持過佛教與道教的辯論會,兩派各有17人參加辯論。佛教方以少林寺為首,20歲的八思巴以觀摩者的身份出席。

辯論中,道教方以《史記》為論據駁斥佛教正統,佛教方一時無以應對。

此時八思巴引用道教的論據進行闡述列舉出道教方的論據自相矛盾 。

最終,辯論以道教一方承認自己辯論失敗而告終,十七名道士削發為僧。

八思巴的博學多才、旁征博引、敏捷的思辨能力和極好的口才,不得不讓忽必烈折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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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精通漢文化、蒙古文化、藏文化,成為蒙漢藏這三方溝通的橋梁

八思巴10歲時開始學習漢文化和蒙古文化,再加上藏文化,他對三種文化都有極其深入的瞭解。

忽必烈掌權後,他把烏思藏地區十三萬戶指定為八思巴的供養地。統轄吐蕃地區的軍政事務。

而蒙古鐵騎征戰四方,最想要實現的戰略意圖就是為瞭征服當時的大宋,征服漢人,征服當時世界上最發達的漢文化圈

要征服漢文化,必須要瞭解漢文化。在多年的征戰中,八思巴基於對漢文化和蒙古文化的瞭解,為忽必烈出謀劃策,講述漢人的歷史和典故,以便忽必烈制定正確的對宋策略。

當忽必烈的大軍消滅瞭流亡在崖山的南宋殘餘勢力後,蒙古人完成瞭全國大統一。要更好地統治中原,更需要精通中原文化的人來輔助他。

精通儒學、歷法、地理的八思巴顯然是不二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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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創造蒙古文字

成吉思汗統一蒙古之前,蒙古人沒有專用的文字。

吞並回鶻後,成吉思汗用瞭回鶻人的文字來作為蒙古人的文字。後來蒙古人還用過波斯文、漢字、西夏文。

回鶻文由於不是蒙古人原創,並不能很好地表達當時的蒙古語語音。

於是,忽必烈委托八思巴創造全新的蒙古文字。

八思巴在藏文字母的基礎上,結合蒙、漢等多種文字,於1269年創制出一套方形豎寫的拼音字母,後來被稱作“八思巴文”。

忽必烈下詔將蒙古新字頒行全國,使之成為元代的官用文字。

此後元朝皇帝下達的聖旨、經文、牌符、禁約榜等官方用書都采用瞭這種文字,使文字得到瞭一定程度的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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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經過血色洗禮的情誼

八思巴和忽必烈最初各有心儀的對象,並未一開始就選擇彼此。可是一旦互相選擇瞭對方,就再也沒有動搖過。

蒙哥做大汗時,雖然與忽必烈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弟,卻有過很深的隔閡。

忽必烈尊崇漢法,與中原士大夫有過密切的接觸。他重用瞭很多漢人,還讓自己十來歲的兒子也跟著漢儒學習漢法。

忽必烈還在封地進行瞭一系列改革,屯田積糧、整頓財政,任命儒士,並獲得很大的成效。

蒙哥依據蒙古人的傳統,傾向於把犯有過失的漢人臣民盡數處死。忽必烈卻堅持為瞭安定民心,應該禁止濫殺,為此忽必烈與蒙哥的親信多次發生爭執

忽必烈的所作所為,在蒙哥眼裡就是一個異類,好像要把蒙古“全盤漢化”。

而忽必烈攻下大理後,沒有立即拿下宋朝,也讓蒙哥心生不滿。認為忽必烈要挑戰他的汗權。

忽必烈為什麼這麼信任藏族的八思巴?

1257年,蒙哥借口有人控告忽必烈的封地京兆府有貪污受賄的情況,派遣親信阿藍答兒進行調查。

在調查過程中,蒙哥罷免瞭忽必烈在軍中的一切職務,讓他留在傢中休息。

隨後,罷免瞭忽必烈所任命的官員,並處死一批下屬。

在忽必烈最困難的時候,八思巴四處奔走,為忽必烈舉行祈福法會,也為他到處遊說。

後來,忽必烈采納瞭八思巴和大臣們的建議,親自去蒙哥處請罪,把妻子察必和兒子送到蒙哥處作為人質。

兄弟相見的一刻,相對落淚,兄弟之間似乎消除瞭隔閡,重新恢復信任。

1259年,蒙哥突然暴斃,因為死得太過突然,沒有在臨終前留下遺詔確定繼承人,導致瞭此後忽必烈與阿裡不哥為爭奪汗位而內戰五年。

在此期間,八思巴一直堅定地支持著忽必烈,從未產生過絲毫動搖。

投以桃李,報以瓊瑤。忽必烈也對八思巴賦予瞭無限的信任。

忽必烈為什麼這麼信任藏族的八思巴?

04 在俗世,以忽必烈為王,在佛界,以八思巴為尊

蒙古本土的宗教是薩滿教,不過,隨著蒙古人的南征北戰,蒙古人後來的信仰就多瞭起來。

鐵木真給予道教首領丘處機很高的地位。鐵木真的孫子別兒哥信奉的是伊斯蘭教,旭烈兀信奉的是基督教......

在八思巴的影響下,忽必烈決定皈依佛門。

藏傳佛教薩迦派的皈依儀式是吉祥金剛喜灌頂,由師傅以水灌灑頭頂。

察必皇後先接受瞭灌頂,隨後又勸說忽必烈接受灌頂。

可是忽必烈有個顧慮,如果行瞭灌頂禮,忽必烈與八思巴成瞭“師尊與弟子”的宗教關系。

按照薩迦派佛教中的要求,忽必烈必須遵守上師坐上手,以身體禮拜,悉聽上師之教,不違上師意願等法誓。

忽必烈為什麼這麼信任藏族的八思巴?

可是忽必烈為蒙古宗王,時時讓上師坐上座不可接受。於是,兩人達成瞭一個協議,沒有外人的時候,八思巴坐上座。有外人的時候,忽必烈坐上座。

在俗世,以忽必烈為王,在佛界,以八思巴為尊。

就這樣,忽必烈認瞭八思巴為上師,對宗教的信仰讓忽必烈更加信服八思巴。對他賦予瞭無限的信任。

05、忽必烈和八思巴的合作,成就瞭彼此

八思巴實現瞭擴大薩迦派勢力范圍的心願,佛教成為國教,八思巴成為帝師。

1260年,忽必烈任命22歲的八思巴為國師,授以玉印,八思巴由此有瞭全國佛教領袖的地位。1270年,忽必烈晉升八思巴為帝師,賜玉印。封號全稱為“普天之下,大地之上,西天佛子,化身佛陀,創制文字,護持國政,精通五明班智達八思巴帝師”。

忽必烈在八思巴的幫助下,實現瞭對吐蕃的控制。同時,通過八思巴,忽必烈堅定瞭自己的信仰,瞭解瞭藏、漢文化,為他加強統治奠定瞭基礎。

忽必烈和八思巴的合作,真正實現瞭雙贏,成就瞭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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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忽必烈影響最大並促使他皈依藏傳佛教的,無疑是八思巴。八思巴是藏傳佛教薩迦派首領薩迦班智達的侄子,生於1235年,年齡比忽必烈小二十歲。他原來的名字是羅追堅贊,八思巴則是他的後用名,本為藏語的“聖者”的音譯。

因他自幼聰明穎慧,三歲能念誦蓮華經,八歲能講述佛本生經,故被人們尊稱為八思巴(“聖者”)。八思巴十歲時出傢於拉薩大昭寺,伯父薩迦班智達親自為他授沙彌戒。

一、八思巴如何獲得忽必烈信任

1246年,八思巴隨從伯父薩迦班智達到達涼州,謁見窩闊臺汗之子闊端大王,並奉闊端大王的命令繼續學習佛法。

忽必烈為什麼這麼信任藏族的八思巴?

1253年夏,忽必烈遠征大理途經六盤山,派專人去涼州迎請薩迦班智達,薩迦班智達以年老多病辭謝,其侄八思巴應邀隨闊端之子蒙哥都前來六盤山與忽必烈會見。忽必烈非常高興,也甚是喜歡這位薩迦派年輕僧人。於是他贈給蒙哥都一百名蒙古騎兵,而讓八思巴留在自己身邊。

忽必烈征服大理北返時,八思巴主動趕到忒剌去會見他。這使忽必烈深深感到八思巴對他個人的忠誠。同時,八思巴的博學,也令忽必烈欽佩和折服。一次,忽必烈向八思巴詢問吐蕃的歷史,八思巴講述瞭自松贊幹佈以下的事跡。忽必烈起初將信將疑,派人查對漢文史書,結果與八思巴所言毫無二致。於是,忽必烈對他更加信任。

1254年忽必烈和他的正妻察必及子女已開始以宗教禮節禮拜八思巴。忽必烈還賜給八思巴“優禮僧人令旨”,表示自己和察必已皈依藏傳佛教,並尊八思巴為上師,特別強調對八思巴及薩迦派所在後藏地區寺院僧人的政治保護。這就意味著忽必烈與八思巴初步結成瞭施主與福田的關系。

《佛祖歷代通載》雲:“世祖皇帝潛龍時,出征西國,好生為任,迷徑遇僧,開途受記。由是光宅天下,統禦萬邦,大弘密乘,尊隆三寶”,講的就是這段皈依藏傳佛教的過程。1255年,八思巴在河州(今甘肅臨夏)受紮巴僧哥等高僧的比丘戒,正式成瞭喇嘛僧人。然後,追隨忽必烈抵達開平藩府。

二、開平佛道辯論

1258年,八思巴在開平參與瞭前述佛道辯論,而且表現活躍,對忽必烈公開袒護佛教和佛教壓倒道教,發揮瞭不小的作用。當道士們攜帶大量史書進入辯論會場,企圖以史書諸多說法為依據僥幸取勝時,八思巴協助忽必烈揭穿瞭道士們的一系列偽說。

忽必烈為什麼這麼信任藏族的八思巴?

八思巴首先發問:“此是何書?”道士答:“前代帝王之書。”忽必烈插話:“汝今持論教法,何用攀援前代帝王?”八思巴雲:“我天竺亦有此書,汝聞之乎?”道士回答:“未也。”八思巴言:“我為汝說,天竺頻婆羅王贊佛曰:天上天下無如佛,十方世界亦無比。世間所有我盡見,一切無有如佛者。當其說是語時,老子安在?”道士無言以對。

八思巴繼續說:“汝史記有化胡之說否?”道士答曰:“無。”八思巴又問:“老子所傳何經?”道士答:“道德經。”繼續問:“此外更有何經?”回答:“無。”八思巴接著問:“道德經中有化胡事否?”回答:“無。八思巴最後雄辯地總結:“史記中既無,道德經中又無,其為偽妄明矣!”道士理屈詞窮,敗下陣來。

開平辯論中佛僧獲勝和八思巴的出色表演,無疑加深瞭忽必烈對佛教(尤其是吐蕃喇嘛教)及八思巴個人的崇信,為日後藏傳佛教成為元朝國教和八思巴登上帝師之位做瞭很好的準備。

中統元年(1260)忽必烈即汗位,立刻尊八思巴為國師,“授以玉印,任中原法主,統天下教門”。此時,八思巴的國師尊號及職司,大抵與那摩國師相同。但“任中原法主,統天下教門”的詞句,已包含瞭藏傳佛教及八思巴凌駕於漢地佛教之上的意思。

至元七年(1270年),忽必烈又加封八思巴為“普天之下,大地之上,西天佛子,化身佛陀,創制文字,護持國政,精通五明班智達八思巴帝師”,又號大寶法王,還將西夏甲郭王拍玉印改制為六稜玉印,賜予八思巴。

三、創造蒙古字

八思巴的重要貢獻之一是,奉忽必烈之命,創制蒙古新字,俗稱八思巴字或“國字“。成吉思汗建國後,使用的是塔塔統阿以畏兀兒字書寫蒙古語的畏兀兒體蒙古文。被征服區域則仍使用漢文和波斯文等。忽必烈對借用畏兀兒字而成的畏尤兒體蒙古文不太滿意,非常希望能夠創制一種代表大元帝國的新文字。

忽必烈為什麼這麼信任藏族的八思巴?

經過一段努力,八思巴果真創造瞭一種新文字。八思巴字參照藏文設計出四十一個拼音字母,主要以諧聲為宗,藉“韻關之法”和“語韻之法”,匯成新蒙古語千餘條。還可以音譯漢文、波斯文等其它文字,比起畏兀兒體蒙古文,又有拼音準確等優點。在當時來說,確實是對元朝多民族統一國傢內“順言達事”和語言交流的一種便利。

至元六年(1269年),忽必烈以詔書將八思巴字頒行天下,要求“凡有璽書頒降者,並用蒙古新字”。忽必烈對推廣八思巴字,可謂非常熱心,不遺餘力。

至元六年七月,他下令設立諸路蒙古字學,翌年四月又設路蒙古字學教授,專門負責八思巴字的教學訓練。至元八年(1271年),又以聖旨條畫完善有關制度:增設諸王位下及蒙古千戶處蒙古字學教授,特意規定各路蒙古字學生徒25-30人的數額及免除差役的優待,中書省、禦史臺、樞密院等衙門奏目和行移公文事目均須用八思巴字標寫,印信和鋪馬札子也一概用八思巴字。

“上則王言制命,綸練渙汗,符章篆刻,下而官府案牘之防閑,絲縷鬥升之出納,政刑兵戎之調發,悉用其字書”。各衙門亦令熟悉八思巴字人員充當必閣赤,隨朝怯薛中當值的必閣赤限一百日內學會八思巴字。

平定南宋後,忽必烈又進一步把蒙古字學推廣到江南地區,江南各路仿北方設蒙古字學教授,江浙、江西、湖廣等行省又各設蒙古提舉學校官二員。直到世祖朝後期,忽必烈仍然不斷重申和強調:各處文書必須廣泛使用八思巴字,各路和各按察司官員要負責監督實施,各路教授、各衙門必阇赤和翰林院須具體負責八思巴字教學。

元人張昱詩曰:八克思巴釋之雄,字出天人慚妙工。龍沙劈鬒鬼夜哭,蒙古盡歸文法中。

南宋遺民鄭思肖曾無可奈何地說:“願充虜吏,皆習蒙古書,南人率習其字,括以四十八字母,凡平、上、去、入聲,同一音之字,並通以一字攝,一字十數用”。鄭思肖是站在攻擊元政權的立場上發此議論的。但他也不得不承認八思巴蒙古字在江南流傳頗廣的事實。

忽必烈為什麼這麼信任藏族的八思巴?

八思巴字的創制和推廣,是忽必烈在文化上的一大建樹,面這一建樹又是八思巴以帝師身份輔助忽必烈完成的。忽必烈是八思巴字的倡導者和推行者,八思巴則是這一新文字的具體創制者。

四、為忽必烈及皇後灌頂

八思巴還為忽必烈和察必皇後舉行瞭灌頂的神秘宗教儀式。

灌頂為密宗(包括藏傳佛教)所獨有,凡皈依入門者,須由師父以水灌灑頭頂。薩迦派的灌頂,特稱為吉祥金剛喜灌頂。

接受灌頂的,首先是察必皇後。灌頂後,察必皇後對此密法十分信仰。依照帝師八思巴的指點,察必皇後取下自己最珍愛之物——陪嫁所攜的耳環大珍珠,雙手奉獻。察必皇後又勸說忽必烈接受灌頂。

當忽必烈主動向八思巴提出灌頂請求時,八思巴要求他遵守上師坐上手、以身體禮拜、悉聽上師之教,不違上師意願等法誓。

經雙方妥協,忽必烈隻答應:聽法或人少時,上師坐上手;皇子駙馬官員百姓聚會時,皇帝坐上手;吐蕃之事悉聽上師之教,不與上師商量不下詔書,其餘大小事上師不必過問。八思巴則僅授其近事修灌頂三次。作為對灌頂的回報和供養,忽必烈第一次奉獻給八思巴吐蕃十三萬戶,第二次奉獻吐蕃三區,第三次依照八思巴法旨,廢除瞭漢地以人填河的野蠻做法。

灌頂,象征著忽必烈和察必完全皈依瞭藏傳佛教,而且與八思巴間建起瞭“師尊與弟子”的宗教關系。由於這種關系和忽必烈的大元皇帝權威有所沖突,雙方分別作瞭妥協和讓步。由此,藏傳佛教“掀天官府”的赫然權勢及帝師“皇天之下,一人之上”的地位,初步確定下來。

忽必烈為什麼這麼信任藏族的八思巴?

皈依藏傳佛教之後,忽必烈信奉十分虔誠。他曾經命令僧人以黃金為泥,繕寫《大藏經》一-部,貯以七寶琺瑯函,希冀流傳萬世。史載,此次寫經耗費黃金三千二百四十四兩。又命令印制《大藏經》三十六部,遣使分賜外邦他國。

據說,當時皇宮大內皆以真言梵字廣加裝飾,以示坐臥住行不離佛法。忽必烈本人處理國傢大事之餘,常常“持數珠而課誦”。

忽必烈多次頒佈聖旨,保護天下寺院僧徒的利益,免除僧徒的“田產二稅”等一切差發,令他們專心佛事。一位宰臣進奏:欲以天下僧尼一例同民。忽必烈詰問道:“民籍若幹?府庫若幹?”宰臣回答:“不知。”忽必烈斥責道:“輔相治道,固宜用心。此乃不理,而急於準菜俊餡之僧人。”結果,忽必烈命令該宰臣修補寺院,以示懲罰。

後來,權相阿合馬也曾上奏:“天下僧尼頗多混濫,精通佛法,可允為僧。無知無聞,宜令例俗。”國師膽巴奏曰:“多人祝壽好,多人生怒好。”忽必烈最終也以“多人祝壽好”否定瞭阿合馬揀汰僧尼的提議。據藏文史書記載,忽必烈多次向八思巴咨詢有關朝廷政事的意見。

五、忽必烈的政治顧問

一次,忽必烈問:“從前在成吉思汗收服廣大國土之時和我整治安定國土之時出過大力氣的蒙古軍士們,如今財用不足,可有什麼辦法增加他們的財物?”八思巴回答:“陛下可出禦庫中的錢財,點查軍士及怯薛之數目,賞賜給足夠數年衣食生活之物品。”忽必烈依其計行事,賞賜之物品果然足夠使用。

忽必烈為什麼這麼信任藏族的八思巴?

又一次,忽必烈詢問:“現今財用不足,蒙古地方的南面,有叫做蠻子的國王,其治下百姓富庶。我朝若派兵攻取,依靠佛法的氣力,能否攻克?”八思巴答復:“現今陛下身前尚無能建此功業之人,故不宜驟行,我將訪查之。”不久,他極力舉薦伯顏擔任平定南宋的統帥,被忽必烈采納,最終成就瞭南北統一的大業。

八思巴還特意命令尼泊爾工匠阿尼哥在大都以南的涿州修建一座神殿,殿內塑有面朝南宋方向的密宗護法神摩可葛刺的神像,還親自為神像開光。又命膽巴國師前往該神殿修法,保佑元軍平定南宋成功。

與漢地儒學說教相比,八思巴以佛法輔助忽必烈,既帶神秘又替其實際功業服務。難怪忽必烈對他崇敬信賴有加。作為帝師,八思巴還有義務為忽必烈及皇後、皇子講經說法,祈福祝壽,廣做佛事,佑國護民。八思巴曾向太子真金講解佛學教義,後來匯集成有名的《彰所知論》一書。

至元六年(1269年)十二月,八思巴奉忽必烈的旨意,率喇嘛僧人在太廟作佛事七晝夜、太廟祭祀列祖列宗,本為漢地王朝的禮制,且有一整套完整的規則。以喇嘛僧作佛事薦於太廟,亙古未有,實為忽必烈和八思巴二人所“新創”。

在漢人看來,這似乎是對傳統太廟禮制的一種褻瀆。對忽必烈來說,則是將漢地太廟祭祖禮制和喇嘛作佛事相混合而為我所用的嘗試,既然二者都可為我祈祝福祉,混而用之,又有何妨?在太廟祭祀等事上,八思巴的確充任瞭忽必烈挑戰漢地禮法的幫手。

翌年,八思巴還開始在大都大明殿禦座之上設置白傘蓋,並舉行迎送傘蓋的“遊皇城”儀式。傘蓋用白色素雅的錦緞制成,又以泥金書梵字於傘上,意為“鎮伏邪魔,護安國剎”。後來,還形成年年照例舉行的“世祖之故典”。每年二月十五日都要舉行大明殿啟建白傘蓋佛事。

十四日,帝師率領喇嘛僧五百,先在大明殿建佛事,十五日,恭請傘蓋於禦座,奉置寶輿之上。諸儀衛隊仗列於殿前,諸色官民社直和寺院壇僧眾相向列於富城南墻崇天門外,導引迎接傘蓋出宮。

忽必烈為什麼這麼信任藏族的八思巴?

到達慶壽寺後,以素食餐迎送隊伍,餐罷起行,從西宮門外墻太液池南岸,北上人宮城北墻厚載門,經宮城東墻東華門內,過中部的延春門面西,忽必烈和皇後、嬪妃、公主則登臨玉德殿門外搭建的金脊吾殿彩樓上觀覽。待儀仗社直隊伍將傘蓋送回大明殿,重新恭敬置於禦座之上。此時,帝師率喇嘛僧眾再次作佛事,到十六日才停止。

由於這種儀式動用數千名官兵僧俗充任諸色儀仗社直,迎引傘蓋,周遊皇城之內,故有“遊皇城”之稱。其用意在於為蕓蕓眾生“被除不祥,導迎福祉”。據說,此種儀式在皇帝夏季巡上都時也要照例舉行。

此外,忽必烈應八思巴的請求,在崇天門之右置金輪一個,支撐金輪的鐵柱高數丈,下有鐵索四條系之。此種設置的意思是:金轉輪王統制四海。

大明殿置白傘盞、遊皇城、城西迎佛以及崇天門右置金輪等,給忽必烈皇宮陳設儀制和大都、上都官民歲時習俗,深深地打下瞭藏傳佛教的印痕。

帝師喇嘛們為忽必烈和皇室做佛事,往往能獲得巨額賞賜,耗費大量錢財。八思巴為忽必烈灌頂後,忽必烈曾賞賜他黃金、珍珠袈裟、經典、大、僧帽、靴子、坐墊、黃金寶座、傘蓋、盤、碗、駱駝、騾子、全副金鞍等。一次,忽必烈問八思巴:“施食至少,何能普濟無量幽其?”八思巴回答:“佛法真言力,猶如飲馬珠”。據統計,忽必烈一朝,醮祠佛事次數,合計已達102次。有些喇嘛佛事坐靜還在皇宮大殿或寢殿舉行。

忽必烈還在帝師喇嘛們的慫恿下修建瞭一批藏傳佛教寺廟。一次,忽必烈問八思巴:“修寺建塔有何功德?”八思巴答曰:“福蔭大千。”忽必烈聽其言而行。

忽必烈為什麼這麼信任藏族的八思巴?

自吐蕃朵思麻的膽巴國師被八思巴推薦給忽必烈後,留侍禦前。一次,懷孟路遭嚴重旱災,膽巴奉忽必烈之命禱告求雨,於是很快下起雨來。又曾經念咒語變食物於水池內,果真奇花異果、上尊美酒接連湧出水面。忽必烈著罷,甚為驚喜。

不能否認,膽巴等喇嘛法術咒語的奇妙功力,也是導致忽必烈對藏傳佛教感興趣並信奉皈依的重要原因。

忽必烈為什麼這麼信任藏族的八思巴?

八思巴死後,亦憐真、答耳麻八剌刺吉塔、亦攝思連真、乞刺斯八斡節兒等相繼擔任忽必烈的帝師。忽必烈感到他與帝師、國師之間的語言障礙,妨礙瞭雙方的交流,於是特意命令通曉天竺教和諸國語言的畏吾兒人迦魯納答思隨國師學習藏傳佛教法及吐蕃語言。學成後,忽必烈又命令他以畏吾兒體蒙古文譯寫吐蕃等經論雕版印刷,分賜諸王大臣。此舉對忽必烈子孫和蒙古貴族官僚皈依篤信藏傳佛教,影響深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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